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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 待屬花歸緩緩,寒輕漏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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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邊北堂尊越滿腔混亂心事,那廂北堂戎渡卻是渾然不知,只顧吃酒,一面談起今日外祖母那裏的廚子好手藝,整治得好菜色,又說到可惜了如今天氣炎熱,不耐煩整頓人手,到外頭行圍打獵,一時間說得興起,無非是吃喝玩樂種種家常閑話,並不提及今日遭人刺殺一事。

轉眼酒酣耳熱,月亮也漸漸高了,兩人便洗手漱口,取了清茶來喝,北堂戎渡順手拈住身旁花叢中的一朵玉簪花,笑道:“總覺得這花開得比別處要好……咱們月下賞一賞,倒也清雅。”北堂尊越在一旁見他神情悠閑自得,眼中清澈,渾然沒有任何人的影子,竟不覺忽有些悵然若失之感,一絲絲地在心底蔓延……這情之一字,自古最是奇怪,盡是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,一思及起來,一顆心或是如同浸在蜜汁裏,或是如同泡在苦水中,仿佛被生生從胸腔裏抽了出來,只攥在那心心念念的一個人手裏,喜怒哀樂,都由著人掌握了,可嘆北堂尊越雖是平生狷狂桀驁,到頭來卻也終究免不了如此。

北堂戎渡把玩了一下花朵,擡眼卻見北堂尊越神色有異,似是正在出神,便道:“爹,在想什麽呢。”北堂尊越聽他出聲,遂凝了凝神,卻忽然沒頭沒腦地問出一句不相幹的話來,道:“……渡兒,你說,本座這一副皮囊,生得究竟如何?”

北堂戎渡聽了這莫名其妙的問題,雖說略略有些疑惑,不解其意,但也還是定睛端詳了一下面前的北堂尊越,就見月色之下,男人鳳目長長,懸鼻薄唇,容色確是盛絕難描,遂點一點頭,笑答道:“自然是好得緊,這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名號,可不是假的,我長到這麽大,也沒見過能夠與爹相提並論之人。”北堂戎渡展顏而笑,回答得毫不遲疑,卻哪裏懂北堂尊越的意思,那等糾雜的晦暗心思,他原也不會清楚的。北堂尊越聽了,面上似是不置可否,但心中這等滋味,卻是有別於以往,頓了頓,又道:“那你說,本座的武功修為,又如何?”北堂戎渡嘴角輕抿,微微現出酒窩來,笑道:“爹一身修為深不可測,自二十歲那年斃劍神陸薛人於掌下,帶回他從不離身的‘離依’劍之後,這天下第一高手的名頭,就已握在了手心裏……如此,還用我說麽?”北堂尊越眼中無波,呷了一口清茶,繼續發問道:“再說權勢……你說,本座手中的權勢又如何?”

北堂戎渡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,似是不大明白對方怎麽忽然說起這些來,但也還是耐心地一五一十地道:“父親身為無遮堡堡主,堡中弟子遍布天下,一令則應者如雲,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,能有此等作為,自是無憾了。”

北堂尊越薄唇微抿,那張英俊得已不真實的面孔上慢慢浮起了一絲難懂的沈晦之色,淡淡道:“如此,那本座的品性為人,可還好?”北堂戎渡聽了,立時不假思索地道:“這個麽,自然是總有人在暗地裏說些難聽的,不過誰又理會他們?旁人說你好不好、為人是惡毒還是狠辣什麽的,我都不管,我只知道爹你對我很好就是了。”

這孩子,總歸卻還是與本座一條心,自是情分與旁人不同!北堂尊越心中頓生歡喜,右手下意識地微微擡起,想要撫摸北堂戎渡白玉也似的臉頰,卻又仿佛覺得不妥,因此在半路自然而然地改為拿起面前的酒杯,喝了一口。他自那一日明白自己的心思之後,連日以來,卻是越陷越深,與北堂戎渡相處之際,情緒喜樂等等已然有些難以自控,仿佛那身子和心都有幾分漸漸不太受制的意思……北堂尊越一念至此,陡然之間心頭一震,腦中清明起來,想起自己平生行事何等恣意,三十一年來都是一向憑心而為,任他什麽大事,又哪裏曾猶豫遲疑過分毫,卻如何眼下牽扯到一個‘情’字,竟就這等拖泥帶水,委決不下?管他是親生兒子還是毫無幹系的陌生人,既是對其有意,割舍不得,那便一徑攥進手裏又如何!

既生此念,心中頓時一片火熱,目光定定止在正轉過身去看花的北堂戎渡背上,想到將其剝去衣物摟在懷裏,肆意輕薄之時,卻不知是什麽場景?又忽想起方才在桌下看見的那一雙腳,若是將鞋襪脫去,將這一對雪足拿在掌中把玩,又是何等快活滋味!

正自心頭洶湧,幾乎欲伸出手去之時,卻忽見北堂戎渡回過身來,笑道:“爹,這花開得頗盛,你那裏可沒有呢。”這一聲‘爹’,如同一盆涼水兜頭潑下來,頓時就將北堂尊越心頭燒起的那一蓬火澆了個透,北堂尊越臉色不定,神情之間有些異樣,略頓了頓,便道:“……方才談起本座品貌修為,手中權勢,若照你說來,這天下間似乎倒也挑不出更好的了。”北堂戎渡頗以為然地點了點頭,隨口道:“是啊。”北堂尊越鳳目微閃,沈聲道:“既是如此,你說,本座在這世間,可還有得不到的東西?”北堂戎渡想了想,忽然笑了:“應該沒有多少了罷。”男人忽站起轉過身,負手在身後,目光閃閃,擡頭看向空中的銀月,似乎有些漫不經心地道:“也是,確實沒有幾樣是本座得不到的……不過,從前曾聽人說‘易求無價寶,難得有情人’,想來或許這個,倒真是確實不好得來。”

北堂戎渡像是有些驚訝,仿佛覺得出乎意料一般地看了看男人,突然間哈哈笑道:“爹怎麽忽然想起這個,像咱們這樣的人,哪裏還講究這種事。”他頓了頓,從桌上揀起一塊點心送進嘴裏,滿不在乎地道:“唔,不過說起來,確實也真的很難得,比如說我罷,若真有這麽個‘有情人’,那這人必須得是知道我的所有喜樂愛好,心裏想些什麽,要做什麽,明白我,相信我,任憑所有人都惱我罵我恨我要殺我,也會永遠都站在我這一處……可是這等人,天下間又哪裏會有?”

他說罷,渾不在意地給自己重新倒上了酒,慢慢細品,北堂尊越也沒再說什麽,半晌,淡淡道:“……許是有的。”話音未落,已重新坐下,與北堂戎渡一起對酌,兩人一時間談天說地,不知不覺間,滿天繁星閃爍,銀月已漸漸爬得高了。

……

北堂戎渡酒氣滿身地回到房中,就見沈韓煙正盤膝坐著,兀自閉目打坐,北堂戎渡見了,也不擾他,自己脫了外衣,正欲上榻睡下,卻忽想起一樁事來,遂出了房間,一面叫人打水來洗臉,又格外吩咐了幾句,一面鋪開一張紙,略作思忖之後,用左手拿了筆,慢慢寫出一行簪花小篆,吹幹上面的墨跡之後,就丟開筆,就著旁邊侍女端著的水盆洗了一把臉,然後擦幹臉和手,把那張紙仔細卷起,用細細的銅管裝了,這才拿過下人已經備好的鴿子,把銅管拴在鴿爪上,自己走到窗邊,一松手,就見那白鴿撲棱棱地飛入了夜幕當中。

北堂戎渡眼見那鴿子已經消失不見,這才拍了拍衣袖,回到臥室當中,徑直轉過幾道珠簾,見沈韓煙仍在閉目打坐,雖只是靜坐無言,也依舊流露出一股儒雅文和氣度,容貌不消說,難得的是那等寧靜沈雅的韻味,北堂戎渡正自看著,忽想起今夜自己與北堂尊越說話時,那一句‘可是這等人,天下間又哪裏會有’,正想著,沈韓煙卻已緩緩睜開眼,綻開一絲溫暖的笑意,道:“見你這模樣,就知是吃酒不少……讓人沏一碗濃茶來喝可好?”

北堂戎渡安然倚在一架八駿屏風邊上,含笑道:“不用,我乏了,還是睡下罷。”沈韓煙聞言,便過來給他解下發冠,服侍他脫衣躺下,北堂戎渡臥在床上,看青年去吹燈,只留一盞悠悠地燃著守夜,便道:“今天的事,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。”遂將自己受試煉一事細細講了,沈韓煙聞聽,這才清楚了早間受襲一事的來龍去脈,因此一面在北堂戎渡身邊躺下,一面微微蹙眉道:“如此,卻也總是兇險了些。”他雖擔心北堂戎渡安危,心中微有不滿,但許昔嵋畢竟乃是外祖母,自己身為晚輩,自然不能多說什麽,倒是北堂戎渡笑了笑,不在意地道:“當年外祖母也經歷過這個的,那時她還是教主親女,卻也不能免,何況是我呢。”言及至此,困意繾綣襲上心頭,再懶怠說話,把頭一歪,就偎在沈韓煙肩窩上閉起了眼,沈韓煙見狀,給他掖一掖被子,之後亦自合目安睡。

……月上柳梢頭,人約黃昏後。

夜幕已臨,點點燈火參差亮起,遠處有人走近,既而駐了足,憑欄而立,似乎是在等人。

男子二十五六歲的模樣,身形頎長,容貌英逸,穿一身白衣,面色沈靜,略站了一時,便坐在欄桿旁,目光微微朝遠處環視了一遭,既而又收回視線,仍是靜靜等待。

未過多時,有軟底珍珠繡鞋踏在地面鋪著的磚石上,寂寂無聲,青色的裙角上用七彩的絲線滿滿勾勒出大朵的海棠,一瓣重著一瓣,衣料微一抖顫,便是花葉繽紛舞動,好不婀娜,那人眉目如畫,下頷秀尖,青絲長長垂到腰中,眼角微淡含出一絲清麗之色,款款走向遠處的白衣人,那人似有所覺,回過頭來,隨即眉心便登時舒展開去,微抿的唇角亦柔和了下來。

北堂戎渡走到牧傾寒身旁,只見男子白衣素袖,坐在欄桿旁,肩上有些許落花,依稀仍是當年模樣,心中不覺百轉千回,只微微一笑,道:“這回我好象沒有來遲。”牧傾寒握住他的手,那青色的袖子邊上繡著海棠連枝,袖裏露出的右手被他握著,如玉般溫潤的指上套著一枚小小的戒指,上面的寶石觸在牧傾寒的掌心裏,只覺酥酥地涼。牧傾寒站起身來,滿心有綿綿之語要說,訴一訴相思,到了嘴邊,卻只匯成了一句樸實的言語:“……你一路來此,想必還不曾用過飯罷。”話雖再平常不過,但滿滿皆是關切,勝似萬千浮華的甜言蜜語,北堂戎渡淡紅的唇動了動,唇線潤和,長睫微掀一下,含了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,淡淡踟躇在眼底,道:“確是有些餓了。”忽一手指向遠處街旁擺著的一些賣小吃的攤子,笑道:“也不必去酒樓,咱們只一路走,一路順便吃些東西,可好?”牧傾寒自無異議,牽著他的手道:“嗯。”

兩人順路買了些小吃,此時萬家燈火俱明,道旁的酒肆屋宇,茶樓小攤,鱗次櫛比,二人走上一座拱橋,北堂戎渡手裏拿著一串鮮肉丸子,自己咬了一個,見橋下河中有船只往來不斷,水面明凈,一彎明月映在水上,銀光粼粼,一時間覺得身心頗為輕松,什麽事都不去想,只將手裏的丸子遞到身旁的牧傾寒面前,道:“味道倒還好,你嘗嘗。”牧傾寒微一凝目,見北堂戎渡笑靨淡柔,明麗似水,星眸半垂著,睫毛如一雙小扇輕掩,月色之下,其人如玉,又帶出三分雋淡顰顰之意,讓人心生憐惜,夜風吹過,一絲帶著體溫的淡淡香氣拂過鼻端,亦幽幽鉆進心底。牧傾寒凝目看著,腦中忽現出‘願得一心人,白頭不相離’一句來,心中忽然之間,只覺這一生一世都這樣過去才好,一時間情難自禁,忍不住傾過頭去,在北堂戎渡左頰上輕輕落下一吻。

雙唇甫一觸到那細膩的肌膚,心下忽一凜,才知自己莽撞,此時兩人身在外面,周遭不乏旁人,大庭廣眾之下,怎好如此親昵,豈非辱沒了佳人,牧傾寒想到此處,心中微懊,皺眉低聲道:“蓉蓉,我並非有意令你難堪……”北堂戎渡看他一眼,忽然笑了,把那串丸子往他面前湊了湊:“還吃不吃?倒叫我總這樣擎著等你呢。”牧傾寒見他並無絲毫不悅模樣,心下這才如常,亦微微笑了笑,咬了一個丸子,隨後又將竹簽從對方手裏取過:“我拿罷。”

兩人比肩而行,身後拖有溫暖又迷離的影子,牧傾寒看著身旁的人,道:“今夜月色很好。”北堂戎渡擡手緊了緊發間插著的一股玉笄,擡頭一看,笑道:“果真好得緊呢。”正說著,橋上迎面走來一對年輕男女,男子含笑挽著少女登上石橋,在其鬢邊仔細簪了一朵小花,二人相對而笑,雖衣著樸素,女子遍身只不過有一根銀簪為飾,卻也依舊說不盡地情意綿綿。北堂戎渡見此情景,似是略有感染,唇邊不自覺地亦含起了一絲笑來,卻忽覺手上微緊,擡眼看去,只見牧傾寒眉目間有淡淡溫柔之色,道:“蓉蓉,此時我心中歡喜得很。”

北堂戎渡笑了笑,不言語,然後看向那一對情侶,不覺道:“雖是普通小戶人家,但於情意之上,天下人卻也都是一樣的。”牧傾寒聽了他這無心之語,再一見他衣著精麗,一絲一縷皆是華貴細工,周身飾物盡是不凡,只頭上一支鳳凰展翅鑲海珠明金步搖,就價值千金,平日裏談吐舉止,修養見識,亦可知道決不是平常人家養得出的,但牧傾寒雖早看出他出身不凡,卻也不願違逆他的意思,向他詢問身世,只因心中愛極了一個人,其他的便都可以不去問,不去知,不去理……

兩人下得橋去,周圍一家家店鋪連起,燈火通明,街上不少男女成雙入對,在此相攜游逛,牧傾寒看見不遠處有個賣花燈的攤子,燭火映出燈罩上的各色圖案,倒也好看,往來的人中,就有幾個年輕女子手裏提著一盞把玩,牧傾寒見狀,便側身詢問道:“……要麽?”北堂戎渡擡頭茫然道:“什麽?”話音未落,牧傾寒已牽著他的手帶他過去,在那處攤位前駐足,略看了一看,選了一個中意的,卻是一只海棠燈,淡粉的薄紗所制,雅致且美觀,牧傾寒付了錢,將燈籠遞進北堂戎渡手裏,沒說別的,只道:“很配你的衣裳。”北堂戎渡一低頭,就見青色的衣裙上,無數海棠正細細繡在裙角與袖口處,說不出地別致,一時間不覺心有所觸,斂下眼神,微笑不語,半晌,才含笑輕言一句:“……你竟這樣細心。”

北堂戎渡手裏提著燈籠,與牧傾寒繼續隨意前行,二人正自走著,忽覺身側似乎是有孩童莽撞跑過,剛轉過頭看去,就見那孩子一個趔趄,摔倒在地,手裏拿著的蝴蝶燈籠跌在地上,裏面的蠟燭一下就把薄薄的燈罩點著了。那男孩不過三四歲的模樣,本已摔得大聲哭起來,見燈籠燒壞了,不覺哭得更厲害,一張粉嫩的小臉漲得通紅,北堂戎渡再過幾個月,也要做了父親,如今見了年幼的孩子,心中情不自禁地就本能生有一股喜愛之意,眼下見這男童摔倒,便走過去,見其扶起,好言哄道:“別哭了,嗯?”

那男孩正自哭得抽噎,淚眼朦朧中,卻見一個比家裏阿娘阿姐都好看得多的陌生女子拿了一條手絹,給他擦了擦臉,不覺便止了哭聲,眼睛卻看向了那人手裏的漂亮燈籠,北堂戎渡見狀,就笑了,把那海棠燈遞到男孩的小手裏,道:“拿著玩兒罷。”那孩子怔怔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手裏的燈籠,忽然破涕為笑,拿著燈籠跑遠了。

牧傾寒在一旁看著北堂戎渡哄那孩子,見他言語柔和,眉目之間亦是笑意淺淺,忽然間想起若是自己與心愛之人育有一個孩兒,那會是何等圓滿快意?及至那男孩跑遠,北堂戎渡重新回到他身旁,牧傾寒不覺便執了他的指尖,輕喃道:“蓉蓉,若是我們也有一個孩兒,也不知會何等伶俐可愛……”北堂戎渡聽了這話,先是愕然,隨即臉上的神情就動了動,有些哭笑不得,牧傾寒見他如此,卻只當他害羞,心中也覺自己一時失言唐突,遂不動聲色地轉了話題,牽著北堂戎渡的手,繼續信步而行。

兩人不知不覺一路走到了湖邊,只見岸上游人如織,湖面煙波浩渺,畫艇游舫往來似梭,風清月明,水色點點,令人心曠神怡,不遠處的一些畫舫上,尚有女子裊裊的歌聲傳來,岸上也不知怎地,聚了許多男子,競相朝水面方向觀望。

二人站在人群後面,直至聽了幾句眾人只言片語的議論,才知原來按照規矩,今夜會有花魁當眾挑取入幕之賓,但凡有運氣之人,倒是可以不費分文便一親芳澤。牧傾寒見周圍人頗多,不少男子目光粘住也似,癡癡看向身邊的北堂戎渡,不覺微微皺一下劍眉,側身將北堂戎渡護在近旁。

兩人正自低聲笑語之際,突有一物從半空中直撞過來,牧傾寒想也不想,轉首間一把將此物橫截在手,不令其砸到身旁的北堂戎渡,只是當定睛看清手中的物件時,卻發現竟是一個大紅繡球,便在此時,忽然間嘩聲喧喧,人群分開一條道來,只見岸邊一條繡舫中走出一個侍女模樣的清秀女子,脆生生地笑道:“哪位接到了繡球?請上船罷。”

連說兩遍,卻無人應聲,有人眼尖,窺到地上唯有一只大紅繡球孤零零地擱著,紅艷似火。

兩人沿岸徐行,北堂戎渡取笑道:“旁人搶著要而不得,你不要,卻偏偏得了,豈不叫別人氣惱。”牧傾寒牽著他柔軟的手,溫聲道:“你若拋此物,我自是要接的。”剛說完,卻忽想起此言豈不是將心上人比做了那拋繡球的花魁,遂改口道:“……任有何人覬覦於你,我自是必搶了你來。”北堂戎渡‘撲哧’一笑,忍俊不禁道:“你以為人人都像你,把我當什麽寶呢。”話音未絕,不經意間往湖面上一瞥,卻不知見了什麽,頓時臉色一變。

湖上一條游船雕梁畫棟,四角懸著琉璃燈,照亮了船頭一人的面容。那人身形極高,一襲暗紅色的錦袍,黑發垂腰,北堂戎渡一見之下,想起身旁的牧傾寒,不覺心中叫苦:怎地今日卻有這等運氣,偏叫他兩個有舊仇之人碰上了!一時間再不作旁的想頭,扯了扯尚不知情的牧傾寒,不動聲色地笑道:“那邊似是熱鬧得很,去看看罷。”牧傾寒自然順著他,微微點了一下頭,兩人便朝著西面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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